上海春天的味道有点淡薄了，3月4月总还时不时地乍暖还寒，5月天径直闷热起来，露出酷暑当道的獠牙。记得小时候，5月底晚上的迎六一晚会，能不能穿出短袖还是个体力和心理双重考验。而今，上海的入夏整整提前了一个月。小王子的大名最后定为锦鸿，取辛金与水意，亦契合生肖。往后得多叫唤，锦鸿，锦鸿！中旬间尝试在森林公园划船，水上风光分外宜人，宝宝笑得开心。下旬是结婚九周年纪念，照去年的样子定了黑巧克力蛋糕，高兴坏了宝宝，就是锦鸿啦！端午节小长假随家人去了常熟玩几天，爬虞山，观尚湖，品当地特有的绿茶，非常惬意。宾馆的泳池，来者寥寥，一家人击水为乐，王子入水就身心放松开怀，爱水如此，也真是奇观。 这次上虞山走的是车道，山道婉转，车轻如风，走得轻松。在剑阁下车喝茶，也到那块突崖上观地下尚湖和常熟市区的风景。若干年前，随单位同事由昆山、沙家浜逶迤而到常熟，从福寺山门爬的山，全程靠脚，滋味令方别论，当时情景，记了一篇小文，转录在这里。

常熟行 缘起  双休日，同事们一起游历名满江南的千年古城常熟。

星夜兼程。为了多争取一些古城游历的时间，我们是在星期五下班后踏上了下海的路。城市的夜色那么绚烂，到处车水马龙、霓虹闪烁，夺走了星空的美丽，看不到一颗星星。终于可以有一些时间离开喧嚣尘上的都市了，离开这个让人觉得憔悴的人工之城。刺目的灯光映红了天边，也渐渐抛到了脑后。从外地返家的时候，我常常兴奋着，看到了上海特有的浓烈的灯光，可此时，我宁愿把这些光彩的精灵留在家乡。在高速公路上，我们的车辆很快行进在夜的原色中，明亮而柔和的路灯只在公路的中间作仪仗队，两边都是一望茫然的漆黑，许是农田，许是水泊，许是人家，可看不见，这样很好，仿佛没有人来打扰。不知什么时候，天上钉满了可数的星星，眨着眼，压得那么低，低得使人想笑，责怪它们的调皮。在城市里躲起来的夜的眼睛，睁开了。我们星夜兼程，奔向宿营地：常熟郊外的沙家浜。

夜色歧路。下了高速公路，转入了宁静温和的江南小城昆山。市区还富丽堂皇，可行人稀少，惟有路口的红绿灯神气的眨着眼睛。昆山的街道很干净，楼房不高，一抹淡淡的山丘在城市的背后匍匐着，象守卫的神犬。夜的空气在幽静的街上散发着清香，不知哪儿送来的，也绝对找不着。我们的车很快经过了昆山，接连来到神秘的小镇。沿途都是水塘连天的景象，出来乍到的我们有些分辨不清了，常常发出“刚才好象经过”的诧异。更诧异的事情就是，在一座很有气派的大桥过后，我们转入了一条漆黑的岸边马路，路并不窄，若在白天许是风光旖旎的柳堤，此刻却给了我们一个下马威。我们拿出事先准备好的“地图”，因为沙家浜没有正规地图，所以是有经验的同志的手绘地图，比例角度均不能讲究了，只能辨个大概方位。大家七嘴八舌，又争相看图，可还是一头雾水。好不容易有当地的夜行人路过，双方似懂非懂地询问、解释着。“向前走！”最后，我们得到了这个最有价值的回答，兴高采烈地继续上路。大概是时间关系，接下去的路上，光线更加暗淡了，并不窄的乡间路是没有路灯的，住家在远远的田间乡陌发出些微蒙的光芒来，很好看，但无济于事。我们继续摸索着，徐徐前进，遇到指示牌均要认真拜读，对有光线的方向也分外向往，车速慢得出奇，却令人兴奋，若不是饥肠辘辘，一定有人建议步行当车了。

芦荡火种。名噪一时的沪剧《芦荡火种》，把抗日烽火和这片小小的土地联系在了一起，机智干练的主人公阿庆嫂成了沙家浜的形象大使，并且深远地留在了人们的谈资和怀念里。面对凶残的敌人，温柔的水乡和它的子民表现出了民族气节和顽强斗争的精神。兴奋的心情经历了疲惫的旅途，当夺目的光芒从层层黑色的莽原射向我们的视线时，终于，我们抵达了沙家浜。渡假中心的夜色融在了水乡的夜色里。登高一望，尽是浓郁欲滴的黑色，深沉饱满的黑色。我们匆匆饱餐一顿后，急不可奈地在渡假村中寻找有意思的好玩意。可寻来寻去，不是广袤厚实的草地在低沉的照明灯下眨着困顿的眼睛，就是硕大无朋的芭蕉叶子在瑟瑟的晚风中吟唱。太安静了，我们就象是一群不速之客，冒冒失失地闯进了这片世外桃源。

 乒乓物语。好不容易觅到一张乒乓桌，我们噼噼啪啪地打起来。该说是国球，人人都会挥几拍，虽都没有专业训练的基础，但一打起来还象模象样，各有特色。有的以发球刁钻胜，有的以牛皮糖功所向披靡，有的甚至左一拍右一拍杀得四处开花，尽让对手捡球玩。平时都缺乏锻炼，即使有些小打小闹的体锻，在真正的球桌前现了形，没几下工夫，一个个汗流浃背，于是撸袖的撸袖，宽衣的宽衣，与其说是打球，不如看作实验剧场，练球在次，彼此都看到对方在办公室里不曾展现过的风采。欢笑声愈加打破了四野的安静。请原宥我们的吵闹，这里让我们找回了本色的自我。太热了，我去平台上歇凉。背后是满室的欢笑声、乒乓声以及强烈的灯光，眼前却是弥望的沉静和黑色。一瞬间，我仿佛登临绝壁，四下无托，更跨一步，便可以消融在无边的伟大的黑色里，伸手间，什么都在掌握，又什么也没有。夜色更浓了，逼向泛着微光的人间，磅礴迩来，试问谁可阻挡。凝望着闪着星斗的天空，渺小的念头飘满了我的脑海。稍稍长久的伫立，象被夜的女神作了催眠的引诱，我悃了，打着哈哈，被浓夜宠爱着，慵懒地踱回房间去睡了。

泛舟*品茶。早晨起来，拉开重重的窗帘，映入眼睛的竟是无垠的碧波。渡假村滂水而筑，我们借住的这幢小楼的阳面，几块尺幅不大的草地尽头，就是波光潋滟的大湖，水天一色，连孤独的鸥鸟也没有。岸边几株垂柳，和几排玲珑的小楼，越显得大湖的宽广。骄阳下，湖面泛着泠泠秋波，连空气都是那么安静和清凉。这天的活动，自然去芦荡游历一番。一路上，车象走在浮桥上面，路的两边都是连片的水塘，只有窄窄的田埂和一溜溜的芦苇作些委婉的分割。到了深处，我们安步当车，再由小气艇载着我们驶向芦塘的腹地。水面开始狭窄起来，芦苇开始密集起来，以至于茂密的芦苇宛若屏障，把平坦的水面分成水道，曲曲折折，峰回路转。正是在这片热土上，机智英雄的人民顽强地斗争着日寇。在这样的湖滂，有一处怡人的饮茶的好地方。不算宽敞，但干净。茶香扑鼻，还没有坐下，已然被幽幽的茶香陶醉了，春来问茶香几许，独斟也好，和朋友唱饮也好，在这秋深时节，别有一般成熟收获的兴味。

虞山揽胜。常熟位于苏南，北踞长江，是千年古城，晋设海虞县，南朝的梁朝改称现在的“常熟”。境内雄山宝刹，高士胜迹，在在可寻。虞山是常熟的名胜和古文化的心脏，相传西周的虞仲葬在这里而得名，近代出了翁同和，光绪帝的师傅，曾经权极一时，那对著名的对联，充分显示了翁同和是李鸿章一样不可一世的人物。戊戌政变后，翁同和被革职赶回虞山，交给当地父母官看管。翁以书法名，作品劲秀奇姿，虞山上的兴福禅寺就留有他的大量墨迹。现在的虞山是国家级名胜。我们的车沿着石板路的甬道，穿过一个个牌坊，便到了虞山脚下，苍翠的雄山已赫然屹立在眼前。

兴福禅寺。才几步路，一道清流将兴福禅寺隔在对岸。传说黑白龙决战虞山，战败的黑龙遁地而逃，留下了这条清流。一湾白石小桥，将我们引渡到禅寺跟前。一带杏墙乌瓦的院子，在青山和树木间出入。兴福寺好大，中轴线上拾级而上依次筑有大雄宝殿等佛事建筑，虽然雷同，但结构比别处严谨。其中在大雄宝殿内的那块字型岩石，给古刹添了一圈光环和神秘。左侧有供佛学修炼的场所，为别处少有，深入其中，竟筑有下沉式的石山与水潭，人立在高处面对着镜湖，可曾照出几分污垢？右侧许是更为私密的场所，柴房、船坞、小亭、泉眼，依山而建，向虞山借景，人可靠着苍山或对天遐思，或向隅冥想，实在是二三素心人欢会的好去处。正如“曲径通幽处，禅房花木深”所描绘的那样，兴福禅寺在园林布局方面达到了很高的成就，人工与天然和谐地借用和延伸，决不是几个穷困的传经者能够创建的。

剑门茶熟。出了兴福禅寺，我们坐索道上山。山不陡峭，但坐索道缓缓而上，望四面风景，很有味道。出了索道，路的两边满眼是常熟著名的虞茶。时下不是采茶的季节，茶树开着粉白的小花，另有景致。路过藏海寺未入，那是高僧诵经的圣地，我们不便打搅。转过山崖，人已在山腰，俯瞰山麓大片的水塘和梯田以及远处的城市，颇踞高凌下而心旷神怡。去剑门的小山路有些湿滑，满径的野龙果子熟透了，我们奋力摇晃着树干，果子雨点般地打下来。尝一口，分外甘甜。剑门，传说是吴王夫差练剑破坏所至，神乎其技。剑门高不过十来米，窄的地方，仅容一人踯躇而行，陡的地方，需要人帮一把才上得去。登上去就是筑在一块大石平台上的剑阁，是虞山的制高点，环视四野，颇有“一览众山小”的豪情。四川嘉陵江畔也有剑阁剑门，剑门关剑阁道有“剑门天下险”的传说，没有去过，和眼前浓郁的人文气息比较，怕是别有一番气象吧。

常熟蒸菜。中午，我们在一家老派的饭店里品尝常熟的蒸菜。顾名思义，小菜上桌的时候，都是“蒸”的架势。连着上了八九道汤汤水水的菜，不由得让我们感慨江南富水，倘或在缺水的北京或者天津，这样做菜简直是犯罪。一桌子全是汤盆，菜需要用筷子去撩，吃起来倒很热闹，只是不很卫生。蒸菜的口味很重，菜汤却不能解渴，依我的见解，蒸菜是下饭的好物什，却不适宜我们这些粒米不沾的食客。

告别。告别常熟的时候，我们有两个遗憾：没有看够常熟的人文古迹，没有来得及购买王四饭店的叫化鸡。其实，即使再多盘桓几天，能看完种种古迹吗？即使吃了王四的叫化鸡，难道可以就此吃在常熟乐不思乡了吗？也许，游历山水的遗憾，正是它的魅力无边所至吧。我捧着在虞山山麓向老乡购买的小朵的灵芝和串串佛子，在返家的路上一直想着常熟，想着虞山，想着沙家浜。